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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為了愛 All is because of love

都是為了愛 

All is because of love

執筆者:林慧娟 Ruth Lin, LMFT

出版日:  1/2011

 

 ﹙之一﹚

都是為了愛,提早結束生命;都是為了愛,無法忘懷死去的親友。

住在威斯康辛州密爾瓦基市,有一對年近80歲的老夫妻,結婚超過半個世紀,夫婦十分恩愛,二人在健康時就計畫,如果有一天一人或雙方都被迫要住進療養院或需要累人的醫療照顧時,他們會相約一起自殺。老先生是一位醫生、社區領袖、喜歡航海、身體健康,六十多歲時退休。太太是環保人士,熱中運動,後來患了痛苦惱人的慢性病,倆人相約一起在自家車庫內自殺。

這則新聞在世界日報的標題是:老夫妻一起自殺,終極的愛。文中提到死者的子女和心理學家認為,這種行為並非出於絕望,而是愛的至終表現。老化問題專家說,夫婦選擇一起自殺有很多原因:生病、經濟狀況不好、感覺孤立、擔心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而產生罪惡感。自殺,對這樣的夫妻而言也是一種忠誠奉獻的表現。這樣的新聞乍聽之下,好似一則淒美的愛情故事,近來在全美各地時有所聞。

太陽光底下沒有新鮮事,像這種老夫妻不敵病魔的摧殘,相約自殺,在台灣的新聞也時常看到,或是患有癌症的母親為了不要成為仍在就學子女的累贅,選擇自殺來減低子女的負擔。但,每每聽到類似的新聞總是心理很不舒服,心痛死者在死前所要面對的心理掙扎與肉體的折磨,難過活著的親友所要面臨失去摯愛的傷慟。有時選擇活著對一些人來說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需要極大的勇氣,特別是病魔纏身時。

小敏的母親生前得了重病,到了後來不管如何就是不吃東西,不管小敏如何乞求老母進食,母親仍不為所動,她跪在病塌前,苦苦哀求母親只要張口,即便喝水都好,但母親仍緊閉雙唇不為所動,最後母親是在沒有進食喝水下過世的。每次小敏提到這段經歷總是哭得肝腸寸斷,可以想見她當初的處境是如何的艱難,而她也曾經用母親的方法以死來苦苦哀求母親進食,想到那段日子,她都忘了自己是如何挺過來的,而旁人聽了她的故事沒有不為之鼻酸的。

當想死的人死意堅決,常會讓愛他/她的人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這種眼睜睜看著所愛的人死去,所帶來的傷慟,可以是非常的嚴重與深遠的,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來療傷。

根據統計,每位自殺身亡的人,至少有六到十位親友的情感深受衝擊,這些人包括父母、伴侶、子女、兄弟姊 妹、朋友等,這份喪失自殺親友的錐心疼痛有時可以伴隨他們十五到二十年。

如上文提到的小敏,身旁有至親的親友自殺,本身的自殺機率比一般人高出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三百;在研究中 ,大約有三分之一的自殺者家庭,往後幾代至少又有一 個人自殺,每一個自殺死亡者的周圍,約有十到三十位是自殺未遂者,而每個自殺未遂者的旁邊,又潛伏著十到三十位自殺傾向者。 

﹙之二﹚

都是為了愛,提早結束生命;都是為了愛,無法忘懷死去的親友。

每逢佳節倍思親,小鈞自感恩節開始就非常思念她已過世的母親,直到近來她發現情緒波動大,無法控制地哭泣,睡不好,吃不好,一切都不在掌控中,生活嚴重脫序,看了家庭醫生後,被轉介來看心理諮商師。

小均配合度極高,娓娓訴說著她對母親的思念,幾次會談下來,終於找到自己情緒憂鬱的癥結。原來十三年前母親因為癌症,不想成為家人的累贅,自行結束了生命。小鈞是第一個發現事發現場的人,她完全被眼前的景像所震懾住,一切就像一場惡夢一樣,伴隨來的是許多該處理的事,不知如何處置,卻也一一地被妥善處理,整件事情對她來說,非常的不真實,表面看來整個事件隨著母親的告別式已經落幕,但在小鈞的心理它卻從未結束過,多年來一直是她深藏在心底的慟,她不願意也不敢去面對。

小均的母親是一位堅毅的女性,她總是克盡母職,在父親過世後單獨扶養她和哥哥,從亞洲到美國,辛勤工作,常常身兼數職為了賺取生活費到處為生活而奔波。在她記憶中,母親總是盡心盡力地做好每件事情,不管是賺錢養家,或是娛樂,記得有次母親難得請假,開了三小時的車程,就為了看一位從母親家鄉來美國開演唱會的歌手,母親說是為了解鄉愁,更希望小鈞也能認識她那時代的流行文化,而這次的經驗也成為小鈞生命中一樁難忘的記憶。

母親一直都是和小鈞一起住,小鈞生命中的每個階段都有母親的參與,包括小鈞的終身伴侶也是母親精挑細選的,在外人看來他們母女感情好,但私底下只有他們倆曉得彼此的磨擦與爭執。小鈞對母親的愛是愛恨交織充滿矛盾的,這種心理一直伴隨著小鈞,直到母親得了癌症,矛盾的心理轉換成深深的自責,都還來不及處理自己的情緒,母輕就自行了斷生命,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讓小鈞不知所措、來不及反應,只知道跟著別人的指示完成母親的後事。

這些年來小鈞始終不解為什麼母親會一改她的全力以赴的個性,放棄抗癌,自行了斷生命,雖然母親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小鈞一廂情願的相信母親這樣做是為了不要連累她和哥哥,才會出此下策。但小鈞心理也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她氣母親就這樣的撒手人間,沒有商量的餘地,沒有心理準備,也沒有機會說再見,就像她平時的作風一樣,強勢,我行我素,在小鈞的眼中這真是自私自利的行為。每次小鈞有這種想法後,很快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母親都已經走了,她不忍責備,這樣的矛盾心理像極了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每次陷入這樣的思緒中,小鈞就會極度的憂傷,有時甚至想學母親自行了斷,一了百了。

以上案例是根據筆者多年來的臨床經驗所杜撰的故事,雖然是虛構的,卻反映出許多自殺者家屬的心聲與心路歷程,主旨是希望社會大眾珍愛生命,不要以為自行了斷生命後,一切就會一了百了。其實不然,所留下來的,對關愛的親友來說可能是一條漫漫長路、

終極一生要面對的心理傷慟。

﹙之

都是為了愛,提早結束生命;都是為了愛,無法忘懷死去的親友。

面對親友自殺有許多的複雜情緒,上文提到小鈞是在母親自殺十幾年後才開始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其實每一個人有不同處理傷慟的方式,有人可能在喪失至親後,過一段時間就風平浪靜,有人可能不可以聽到或是看到有關死者的任何事情,有人看似生活恢復正常,一切照舊,但會在一些情況下突然對死者有無盡的思念,如死者的生日,忌日,特別的節日或和死者有關的事物或情景,就像小鈞是在家人相聚的節日時,挑起對母親的懷念,有時這種感覺來來去去,只是一時的傷感,不多時日心情又恢復正常,但有時情緒會像掉入無底的深淵,無法自拔回歸正常,小鈞就是在無法控制地哭泣,睡不好,吃不好,一切都不在掌控中,生活嚴重失序,看了家庭醫生後,才開始看心理諮商師,正視自己的傷痛。一般來說,如果家人在處理自殺的事情上遮遮掩掩,傷痛也就容易被掩飾,假以時日,會用不同的方式浮出檯面,可能是在生理上出現了問題,吃不下或吃太多,睡不好或睡不醒,頭痛,肌肉痠痛等,若是在看完醫生後仍找不到原因,常常會被轉介看心理諮商師。

對那些目睹自殺事發現場的人,精神狀況有時不穩定,會出現「重創後症候群」(Post traumatic stress syndrome),例如心中不斷出現所目睹事發現場的景象、噩夢連連,感到非常害怕、無助,試圖逃避談論跟自殺事件有關的事物,若是還住在事發的房子時,可能會出現無法經過事發的地點,或甚至不願回家,生理上可能感到身體不舒服,心情緊張,心跳急促、出汗,吃東西後就想吐,若有上述症狀,一定要尋求專業協助。

伴隨自殺的另一個議題是羞於啟齒告訴他人事情的真相。一般人認為自殺是不理性,弱者的表現,特別是如果和自己所信仰的理念不合,更不願說出來。有時即使願意說,卻不願意或不知如何面對他人無法預測的反應,如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或是擔心被問到一些不想回答的敏感問題,因此寧可選擇三緘其口,不說為上策,也不要讓自己處於尷尬的場面。

此時團體治療會是一個好的選擇,說或是不說自殺的真相,什麼時候說,怎麼說,可以從有類似經驗的人得到一些啟發,組員也比較能體會彼此的心情,分享後較不會被貼標籤,經由團體的分享,可以交換彼此的人生經驗與智慧,彼此互相激勵,是一個可以幫助人抒發心中感受,且得到認同,發現自己原來並不孤單的好地方,好處良多。灣區有Kara是一個幫助人處理因為任何情況喪失至愛的親友或寵物的好機構,可以多加利用。

一對一的心理諮商也可以提供很實際的幫助,如分析說與不說有可能衍生出的不同情況,如何處理內心的掙扎,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如何應對,經由和諮商師練習尷尬令人不舒服的對話內容,可以幫助人用積極健康的方式來處理因親友自殺所帶來的傷慟。

﹙之

面對喪失親友的傷慟,如果置之不理,不去面對內心的複雜情緒,會帶來什麼可能的結果呢?

傷慟不處理,可能令一個人躲避與死亡相關的議題,或是無緣由的生氣。此外,處理傷痛也可以讓人發掘深藏心底的一些情結。

小強的大學好同學小民,在六四天安門事件不幸喪失了生命,這件事對小強來說是一個不能談論的議題,多年來,時間好似也撫平了他心中的傷痛,他努力唸書,來了美國繼續深造,成家立業,一切都非常地平順,小民的事好像也早已被遺忘了,直到有一次小強在公司的好夥伴阿班,心臟病突發,在一次公司會議後,阿班告訴小強他感到胸悶,不太舒服,沒想到沒多久之後公司有了小小的騷動,因為阿班的狀況不好,公司打了911,在醫護人員還沒來到的這段時間,公司上下一致努力想挽救阿班的生命,但阿班仍回天乏術,小強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好夥伴阿班在短短幾分鐘內和死神搏鬥喪失了生命。這個痛來得太突然太沉重,小強有好幾天沒和人談話,回家後也不吃,就逕自回房去,太太非常憂心,不知如何是好,在軟硬兼施下,小強才勉強的看心理諮商師。

在幾次的協談下來,小強從安靜沉默不語到願意說出心中的慟,會談也從令人窒息的氣氛到沉重分享著失去兩位好友的撼動,我明顯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慢慢地放鬆,感受到他心情慢慢地由激動到平靜,雖然事實無法改變,再多的傷痛與回憶也喚不回死去的友人,心中的慟也無法挪去,但我知道若再發生類似的情況,他會較容易處理撫平他心中的情緒波動。

處理傷痛也可以讓人發掘深藏心底的一些情結。就像前一篇文章所提到的小鈞,可以藉由心理諮商來談論她和母親之間複雜的情感,她氣母親用自殺的方式撒手人間,沒有商量的餘地,沒有心理準備,也沒有機會說再見,母親平時的作風,強勢,我行我素,小鈞氣母親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這種對母親的負面想法又會讓小鈞深深的自責,她不忍責備母親,這樣的矛盾心理不僅在母親過世以後,在她生前也常有,但礙於母親的強勢,還有感念母親養育她的辛勞,從沒有當面和母親談過,像這樣的矛盾心理常讓小鈞陷入極度的憂傷中。如果沒有處理,沒緣由的憂傷會常來造訪,對身邊的人也容易發脾氣,特別是親近的家人更容易感受到這樣的情緒波動。

心理諮商師處理的方式除了談話紓解小鈞內心的負面情緒,找出看事物的盲點,與人相處的健康互動與安全距離,還可以積極富有前瞻性的處理她現階段所面臨的人際關係和情感問題,在諮商的過程中有新的領悟和洞察力,也可以和諮商師練習新的溝通技巧,把平時視為帶來麻煩的情緒,轉換成正面積極的成長動力,用積極健康的方式來處理,可以賦予傷痛新的意義,新的領悟,跳出自殺高危險群的魔咒,為生命帶來新契機。

Jan, 2011